脸上涂“腮红”,头顶“莫西干”,这鸟儿的模样还真清奇

盘点

不久前我在泰国曼谷观鸟,当地导游和我聊起在他的家乡泰国北部,家里养了一种头顶羽毛向上翘的鸟类。起初我以为是澳大利亚的葵花凤头鹦鹉(Cacatua galerita),后来他向我展示的照片令我有些担忧——手机上显示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红耳鹎(Pycnonotus jocosus)。他十分得意地告诉我说,这样一只红耳鹎[bēi]在当地可以卖到1万泰铢(约2000多人民币)。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306.jpg一只目光“犀利”的红耳鹎。图片:myjkccd / wikimedia

我好奇地问:“你们养这个鸟做什么?”导游告诉我:“我们看它们打架啊。还有,它们有些是发白的,白色越多越漂亮,价格也越贵。”我追问他:“那最贵的能卖多少钱?”他说:“如果是全白的,价值可达5万泰铢。”我算了算,大约是1万多人民币。

回国后,我在网上搜索“白化红耳鹎”的照片,还真的要比平时我们熟悉的样子漂亮得多。除了脸颊上的“腮红”和尾下红色的覆羽,它全身雪白,就像是一位羞答答的“白雪公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白遮百丑?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316.jpg某社区截图。

至于我当时为何感到几分不安和担忧,看完文章你就知道了。

脸上涂“腮红”,头顶“莫西干”

红耳鹎是鹎科(Pycnotidae)的中小型鸟类,体长约17~21厘米。属名Pycnonotus是希腊语pychnos强壮、厚实的意思,notos指背部,合起来指看似强壮的后背;种本名jocosus意为充满乐趣,我觉得是指其红色的耳羽簇,就像是微笑时脸颊上的“腮红”,所以我们称它“红耳鹎”。

红耳鹎的英文名Red-whiskered Bulbul,直译就是有着红色“腮须”的鹎类。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红色的耳羽也是它们的“嫁妆”,只在成鸟身上才能看到,幼鸟和亚成鸟的脸颊上没有红色,或者不太明显。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325.jpg三周龄的雏鸟。图片:Kelvenlks / wikimedia

除了红色的耳羽簇,红耳鹎还有另一个典型特征,就是头顶高耸的黑色羽冠。这羽冠就像北美印第安人的莫希干发型一样,因此人们也常常亲切地叫它高髻冠、高冠鸟或黑头公。

这种发型不仅在人类审美中是一种时尚的象征,在鸟类世界也是最流行的“发型”之一——雄性的发型不仅能向雌性进行展示炫耀,赢得后者的青睐,还能反映出个体的成熟度以及健康状况。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333.jpg“我就是最靓滴仔。”图片:John Holmes / FLPA / mindenpictures

要成长,多吃“肉”

生活在南方的朋友们对红耳鹎或许并不陌生,它们常常出现在行道树上,或者在城市公园的树木间成小群活动,偶尔还会与白喉红臀鹎、黄臀鹎混群。

在野外,红耳鹎喜欢在海拔低于1500米的低山和山脚丘陵地带活动,雨林、季雨林、常绿阔叶林等森林都是它栖息的家园,此外还常见于林缘、溪边和农田边等开阔地带的灌丛与稀树草坡。每天多数时候它们都在乔木树冠层或灌丛中活动和觅食;清晨,它们常站在树木的最高点,发出轻快悦耳的哨音。

有时从下往上看观察红耳鹎的亚成鸟或成鸟,其尾下覆羽会让你以为是黄臀鹎(P. xanthorrhous)或者白喉红臀鹎(P. aurigaster)。这是因为红耳鹎的亚成鸟,尾下覆羽看起来是橙黄色,成年后尾下覆羽才慢慢变为红色;而它的背部和另外两种鹎一样,都是棕褐色,喉部也都是白色,腹部近白沾淡烟棕色。因此红耳鹎的亚成鸟容易与黄臀鹎混淆,而成鸟在某些角度上也容易错误地识别为白喉红臀鹎。

红耳鹎是杂食性的,但主要还是“吃素”,它们常啄食树木和灌木的种子、果实、花和草籽,尤其喜欢榕树、棠梨、石楠、蓝果忍冬等的果实。在繁殖和育雏期,它们会更多地喂孩子“吃肉”,如鞘翅目、鳞翅目、直翅目和膜翅目等昆虫及其幼虫,以促进宝宝健康成长。

红耳鹎的孵化工作主要雌鸟负责。它们的卵一般为白或浅红色底,同时带有红褐色斑点。刚出巢的幼鸟会“光着屁股”,坐在小碗状的巢里。雌鸟和雄鸟会轮流给宝宝喂食;大概在一个月后,幼鸟就会渐渐羽翼丰满,进而出巢活动,跟随爸爸妈妈一起觅食。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408.jpg红耳鹎的蛋及一只刚孵化的小红耳鹎。图片:Wolfgang Hieronimi

领土扩张为哪般?

红耳鹎的分布范围较广,主要在印度、中国南方及东南亚地区,也有引种至澳大利亚及其他地区。通常来说,分布较广的物种都会有很多亚种。红耳鹎也不例外,它共有9个亚种,其中3个亚种分布在中国,分别是:P. j. monticolus,分布于喜马拉雅山东部,锡金至缅甸北部,以及中国西藏东南部至云南南部;P. j. jocosus,指名亚种,分布于中国南部;P. j. hainanensis,分布于越南北部、中国广东南部及硇[náo]洲岛。

值得注意的是,红耳鹎的分布区在过去40年间,经历了稳定到扩张的趋势,尤其是近年来,从中国华南和西南地区扩张到了邻近的北亚热带地区,甚至有记录到达华北。从历史尺度上看,一个物种的分布区扩张和缩小都是正常的,可能受气候变化、种群密度的影响。但如果一个物种的分布区在短短几十年内发生迅速扩散,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了。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429.jpg白色区域为红耳鹎的自然分布地。图片:zoo-leipzig.de

前面我们提到红耳鹎的分布格局,在1976年鸟类学家郑作新先生主编的《中国鸟类分布名录》中就有系统的描述;而在80年代的文献中也可以看出红耳鹎在我国大体在广东、广西、贵州的南部和云南西部。不过在21世纪首个10年内,红耳鹎在国内的记录变得多了起来。

近期,广西大学的鸟类研究学者们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在《动物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40年红耳鹎在中国的分布变化探讨”的论文,系统地总结了2001~2013年间,红耳鹎超出原有分布区的记录。可以看出,华南分布区的临近省份如湖南、江西,都开始有了红耳鹎的记录;红耳鹎亦向南扩散到了海南,除了建立一些繁殖种群外,在非繁殖期更加常见;而红耳鹎的分布记录北限甚至到了河南、北京和天津。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450.jpg结合前人研究(图中紫色三角与绿色方块),广西大学的研究学者们标注了最新的红耳鹎分布点(红色圆圈)。图片:徐雪怡等 / 动物学杂志(2018)

是什么原因造成红耳鹎在短期内发生了分布区的扩张呢?

首先,我们不妨考虑这个物种的自身原因。红耳鹎对于生境和人为干扰的耐受性较强,在生境选择上,虽然偏向于各种的林地和灌丛,但也能很好地在城市公园、绿化区带等生境繁殖。其次,就像前面提到的红耳鹎是杂食性,除了植物性果实和昆虫,它们也会取食人类掉落的食物碎屑,这种“大胃食天下”的习性,让它们也可以从容地在不同生境下生存。

所以解决了吃饭和繁殖的问题,红耳鹎就有了扩张的潜能。当然,对于它的扩张,一些外因可能也起到了作用,比如气候变化、人为放生等因素也大大增加了红耳鹎在超出它们传统分布区扩散的机会。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506.jpg亲鸟正在给孩子喂食果子。图片:Parameswaran Pillai Karunakaran / FLPA / mindenpictures

“笼养”不应是它的归宿

与我国红耳鹎群体扩张的情形相反,近邻泰国的红耳鹎种群的生存状况并不乐观。

这种颜值高、鸣声婉转的鸟类是泰国传统的笼养鸟,当地有很多人养殖红耳鹎,甚至组成了“红耳鹎鸟友”俱乐部。除了观赏外,他们养红耳鹎还会进行“鸣唱”和“打斗”比赛。因此,这种美丽的鸟儿成为了一些人牟利的手段,相应地也被贴上了价格的标签。获得比赛胜利的红耳鹎,价值可以从上万到几十万人民币不等。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520.jpg与泰国毗邻的新加坡,也有类似的笼养红耳鹎的习俗。图片:David Tipling / NPL / mindenpictures

暴利大大刺激了人们对于这种鸟类的捕获和买卖需求。在泰国南部和中部野外,红耳鹎几乎绝迹,仅仅在北部的清迈山区还有红耳鹎的野外群体。除了泰国本土的红耳鹎,这种贸易还刺激了邻国老挝的红耳鹎捕捉和贸易。这绝不是第一次证明,一旦一个物种的经济价值被人类不合理地开发利用起来,它的自然群体就面临着绝灭的巨大风险。

对红耳鹎泰国群体不利的因素还包括杂交问题。一些红耳鹎饲养者认为,把红耳鹎和其他鹎杂交出来的后代叫声更动听,在打斗比赛中表现更为出色。于是,他们开始大规模地进行“杂交鹎”的养殖和繁育。据研究统计,用于和红耳鹎杂交的鹎类主要是白眉黄臀鹎(P. goaivier),还有泰国其他几种本土鹎类,如白耳鹎(P. leucotis)、白眼鹎(P. xanthopygos)、黑冠黄鹎( P. melanicterus )等。如果杂交后代不慎逃逸或人为放飞,有可能与野生的红耳鹎发生回交,导致野生红耳鹎的基因被污染。

红耳鹎在泰国由于被捕捉而濒临灭绝的现状确实令人堪忧。读到这里,你或许就不难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实际上,许多东亚和东南亚国家都有自己代表的笼养鸟类,比如画眉类、百灵类、鸲[qú]类、八哥类、鹎类等——这些鸟类向异性展示自己美丽的外表和婉转的歌喉,为的是繁殖自身种群,却不幸成为人类的宠物和交易的商品。这客观上刺激了人类捕捉野生鸟类,造成了局地的灭绝甚至是整个种群的灭绝。

而我希望在今天,这种“关鸟”文化可以逐渐被野外“观鸟”的自然活动所取代。

微信图片_20181218152540.jpg就让我们在野外静静欣赏它们的美吧。图片:Charles J Sha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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