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国家公园体制对华南虎野外放归的机遇分析

盘点

华南虎现已基本认定野外绝迹,随着人工繁育种群的壮大和野化训练工作的顺利开展,华南虎的野外放归成为一项迫切的保护任务。但目前国内华南虎的潜在栖息地退化、破碎化严重,食物资源贫乏且居民点繁多,难以满足华南虎的野外生存繁衍需求,导致华南虎野放工作受阻。如何为华南虎栖息地恢复野外放归创造条件?

建立国家公园体制

对华南虎野外放归的机遇分析

华南虎历史与现状

华南虎是中国特有的虎亚种,也被称为中国虎。华南虎作为曾是世界分布最为广泛的虎亚种,现在却已基本认定野外绝迹,这也成为了我国野生动物保护事业中无法挽回巨大损失。随着华南虎在南非的野化工作进展顺利,华南虎的野外放归又被提上日程。但由于目前国内华南虎的适宜栖息地破碎化严重,食物资源贫乏,难以满足华南虎最小有效种群的繁衍需求,导致华南虎野放工作受阻。作者通过对华南虎的栖息地条件和国家公园体制建设的方法进行系统分析认为,我国正在开展的国家公园体制建设,为华南虎栖息地恢复与重建创造了条件,为华南虎的保护与野外放归提供了契机。

虎(Panthera tigris)是亚洲特有物种,由于其在亚洲分布广泛,栖息环境复杂,亚种分化甚多,目前认为其虎分化有8个亚种(Wilson& Don, 2005)。华南虎(P. t. amoyensis)被认为是所有虎的祖先(最原始的一支),也是我国唯一特有分布的一个虎亚种,也被称为中国虎、厦门虎(Nowell & Jackson, 1996)。华南虎曾广泛分布于东起浙闽(东经120°),西至川西(经100°),北抵豫晋秦岭黄河一线(北纬35°),南达粤桂南陲(北纬21°),东西跨越2000km,南北纵横1500km的暖温带和亚热带,分布区占我国国土面积的三分之一,曾是世界上分布最广的一个亚种(刘振河和袁喜才,1983)。据记载,20世纪40年代我国尚有约4000头华南虎幸存(NowellK, Jackson P. 1996),然而随着发展生产和除四害行动,华南虎的种群数量急剧下降,至1990年代初据估算尚有20-30头野生华南虎(马逸清和闫文,1998),2000年后就基本再未找到过华南虎野外存在的明确证据。

1995年,中国将拯救华南虎列入了《中国21世纪议程》优先行动计划。为找到华南虎野外存活的证据,并对其种群进行系统恢复,2000年9月又出台了 “拯救华南虎行动计划”,系统开展华南虎的人工繁育、野外种群调查、栖息地恢复、人工种群重引入等工程。行动计划开展至今,在人工繁育方面,各大动物园及华南虎研究机构取得了一系列成果,根据中国动物园协会数据,至2018年我国圈养华南虎已达160余只,华南虎自然繁育及人工辅助技术已很成熟;在野外种群调查方面,行动开展十多年来经过大量野外调查,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过华南虎野外存在的证据;在栖息地恢复建设方面,2010年国家林业局将湖北宜昌五峰后河、江西资溪马头山和湖南常德石门壶瓶山三处自然保护区作为放归自然试验区,并将福建梅花山华南虎繁育基地扩建为华南虎野化训练及种群复壮基地,2014年又批准建立广东清远长隆和江西资溪县九龙湖两处华南虎繁育及野化训练基地,2016年7月,湖南省长沙县金井镇华南虎繁育野化训练项目选址规划通过了国家林业局相关专家组论证,湖南省成为继广东、福建、江西后我国第四个华南虎繁育野化基地。

研究方法

野外放归是华南虎保护的重要举措和最终目标,但目前看来仍存在诸多困难,举步维艰。随着国家公园体制建设的提出和如火如荼地试点探索,能否为华南虎的野外放归带来一线曙光成为本文的研究课题。SWOT分析方法于1971年被安德鲁斯于提出后,目前是最常见的通过内部资源的优势S(Strengths)、内部资源的劣势W(Weaknesses)、环境变化的机会O(Opportunities)和环境变化的威胁T(Threats),组合分析寻找解决方案的分析工具,也是本文探讨这一课题的研究方法。

结果与分析

01华南虎野放面临问题

华南虎野放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栖息地面积不足、食物资源短缺和肇事风险高。

吴专等(2016)通过江西资溪县九龙湖华南虎繁育及野化训练基地,对华南虎繁育及野化训练基地栖息地适宜性进行建模分析,表明栖息地破碎化和面积不足是华南虎最小有效种群生存繁衍的最大限制因素。关于华南虎的最低有效种群数量及生存繁衍所需最小栖息地面积,因我国相关研究起步时野外已无可供研究的华南虎种群,仅能通过孟加拉虎等研究资料进行评估。虎的领地面积受猎物密度影响较大,如全年猎物丰富的尼泊尔和印度的保护区雌性孟加拉虎领地面积为10-39km2,雄性一般为30-105km2(Sunquist,1981);而俄罗斯远东地区猎物分布不均且季节变化大,雌性西伯利亚虎(东北虎)领地一般为100-400km2,雄性领地面积一般为800-1000km2(Matjuschkinet al., 1980),国内学者认为华南虎的领地面积一般为100-200 km2(袁喜才等,1994)。而华南虎最低有效种群数量及所需最小栖息地面积估算则较难以评估,根据孟加拉虎的相关资料粗略估计为不低于20头的雌性繁殖虎及若干头成年雄虎,所需最低栖息地面积800km2(华南虎个体虽有较为固定领地,但个体间的领地往往相互交错或重叠)。我国目前在建和拟建的4处华南虎繁育野化基地中湖南、广东、江西三基地面积均不足3km2,而福建基地不足1km2;作为放归自然试验区的湖北省宜昌五峰后河、江西马头山、湖南壶瓶山三处自然保护区面积分别为103.4km2、138.67km2和665.68km2(均为包含植被状况不够理想的缓冲区和实验区面积)。

华南虎不仅对栖息地面积有较高要求,对栖息地内食物丰富度同样具有很高要求。根据Pimlott& Schaller(1967)和Sunquist(1981)等在印度和尼泊尔对自然状态下虎的研究,一只成年虎每年需要消耗活体重量为3000kg的食草动物,月平均消耗250kg。按10-20%的捕食成功率(Schaller,1983)计,每只华南虎栖息地内食草动物生物量每年要维持在15000-30000kg。以印度Pench国家公园孟加拉虎栖息地的稳定自然生态系统作为参照,孟加拉虎的食物资源丰富度为白斑鹿80.7头/km2、水鹿6.1头/km2、叶猴77.2头/km2,按猎物质量计孟加拉虎食物资源可达6013.25kg/km2(Biswas& Sankar,2002)。按此标准,三处华南虎放归试验区不仅面积不足,其食物资源更是无法满足华南虎野外放生的条件(黄祥云,2003)。而且不仅是上述保护区,纵观当下国内的自然保护区,在华南虎潜在分布区内,没有哪个自然保护区有能力提供维持一支华南种群延续所需要的栖息地和食物资源。

栖息地面积不足和食物资源短缺还将造成华南虎肇事风险升高。华南虎肇事主要体现在对人和牲畜的伤害上,且往往是致命性伤害。华南虎肇事不仅会对人畜造成伤害,还容易引发对华南虎的报复性杀害,也将影响民众对华南虎保护工作的支持(Goodrich,2010)。正是华南虎野外放归面临的上述等难题,造成目前南非野化华南虎至今难以回归。

02华南虎野放的机遇

华南虎的野外放归虽存在诸多难题,但也存在很多机遇。首先是我国圈养华南虎已达160余只,保有较丰富的华南虎人工种群资源;其次是我国已建成多处繁育和野化训练基地,并具备成熟的繁育技术和丰富的野化训练经验;再次是华南虎作为中国南方热带雨林、常绿阔叶林的伞护种,是国家重点保护对象,有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除此之外,我国正在开展的国家公园体制建设也为华南虎的野外放归提供难得的机遇。

国家公园是由政府划定和管理的保护区,以保护具有国家或国际重要意义的自然资源和人文资源及其景观为目的,兼有科研、教育、游憩和社区发展等功能,是实现资源有效保护和合理利用的特定区域(张希武和唐芳林,2014)。在功能区划上,国家公园通常划分为严格保护区、生态恢复区、游憩展示区和传统利用区,对核心资源进行严格保护,对退化资源进行生态恢复,对游憩资源进行展示和科普宣教,对传统生产和生活区域进行保护和展示(张希武和唐芳林,2014;唐芳林等,2017)。唐芳林(2017)认为,国家公园体制建设的首要方法就是用生态系统方法梳理现有保护地,通过大尺度、连通性保护,达到对特定生态系统的保护目的。这无疑为虎、豹等需要大面积且连片栖息地的物种保护创造了条件。2017年东北虎豹国家公园挂牌成立,根据《东北虎豹国家公园总体规划(2017-2025)》,计划通过森林植被修复、林场整合撤并、退牧还草、退耕还草、退耕还湿等措施,改善、扩大、连通栖息地,以国家公园这种保护地形式,为东北虎提供更大尺度的保护地和更完整的保护。相较于东北虎,华南虎的潜在分布区处于华南人口密集区,栖息地破碎化更为严重,已无法找到现成的能满足华南虎种群野外生存需求的栖息地。华南虎野外放归保护的难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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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表1的SWOT要素分析,可以发现华南虎的野外放归保护与国家公园建设存在优势互补:华南虎的野外放归,目前在人工种群数量、繁育与野放的技术、经验、训练设施方面条件成熟,又有国家层面的需求与支持,欠缺的是栖息地适宜性差、虎肇事风险高和经费需求大;而国家公园注重对完整生态系统的保护,不仅保护自然资源,还保护传统的社区生产生活,注重生态恢复与科普宣教,符合新形势下国家的保护和发展需要,获得了国家政策的大力支持,其欠缺的都是试点建设阶段暴露出的法制保障、人才、管理以及经费投入等方面存在的问题(黄宝荣等,2018)。国家公园针对核心资源的针对性的规划建设可为华南虎的野外放归和保护创造条件:国家公园的大范围保护,可为华南虎的大面积栖息地创造条件;国家公园生态恢复区的规划建设,可为退化栖息地恢复、斑块化栖息地连通创造条件;国家公园传统利用区的规划建设,可将传统社区生产和生活集中和保护,为缓解野生动物肇事创造条件;国家公园游憩展示区的规划建设,可为展示和宣传华南虎保护,获得民众支持,满足经费需求创造条件。

措施与建议

01建立国家公园为华南虎放归创造条件

华南虎的放归工作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根据野化放归的进度提前做好华南虎栖息地恢复建设工作。由于虎的活动范围大,需要大面积的保护地才能满足其食物资源需求和行为活动不受干扰,这也是野放保护的首要条件。基于我国华南虎潜在栖息地的现状,为保证更大栖息地面积、更稳定的食物资源和更少的人虎冲突,只能通过国家公园这种保护地形式,将相邻的退化的、斑块化栖息地通过生态恢复,形成大面积且连通的华南虎栖息地。

① 划定大面积的保护地。

根据东北虎豹国家公园总体规划(2017—2025年),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的规划面积达到了14926km2,整合了65 个国有林场(所)、12 个地方国有林场、3 个国有农场。目前,湖北宜昌五峰后河、江西资溪马头山等以华南虎及其栖息地为主要保护对象的自然保护区,是根据当时野生动物栖居和植被残存状况以及社区分布情况划定,是对残存栖息地的抢救性保护。各保护地之间相对孤立,且面积和猎物丰富度已经不足以支撑华南虎种群的生存需求,通过建立国家公园,整合和连通周边各类保护地,从而扩大华南虎的栖息地面积。

② 移民搬迁,对传统社区生产、生活进行集中保护。

为恢复扩大华南虎的栖息地,缓解人虎冲突,需要对虎栖居范围内的社区进行移民搬迁。为尽可能降低对社区生产生活造成干扰,降低经费投入,可将虎栖息地内零散的居民点搬迁至居民相对集中的社区,并通过围栏等设施建设将社区进行保护隔离,缓解人虎冲突的发生。

③ 对华南虎栖息地植被进行恢复重建。

目前以华南虎及其栖息地为主要保护对象的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植被保存较好,但缓冲区和实验区往往植被保存状况较差,而保护地斑块之间区域植被状况往往更差,移民迁出的区域可能还存在耕地。对于这部分区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封山育林、退耕还林/还草、补植补种等方式进行生态恢复,提高栖息地适宜性并达到斑块间相互连通的格局。

④ 对华南虎食物资源进行补充和恢复。

华南虎的主要捕食对象为野猪、中华鬣羚、赤麂、毛冠鹿、水鹿、林麝等有蹄类动物,而目前各放归试验区华南虎食物资源普遍不足(黄祥云,2003)。华南虎放归国家公园之前,需要通过人工繁育、放归等措施补充有蹄类动物资源,逐步提高有蹄类动物的丰富度,并最终实现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稳定的食物链结构。

华南虎栖息地恢复建设是一个长期化、系统化工程,可根据华南虎野化放归进度分步骤实施。

02国家公园选址

根据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研究发展中心华南虎调查中心(2001)的调查报告,当时华南虎在我国的潜在分布区可归为5大区:

① 以浙江省百山祖保护区和福建省梅花山保护区为主体的东部区域;

② 以湖南省壶瓶山和桃源自然保护区为主体的西部区域;

③ 以江西省宜黄,乐安丘陵和湖南省莽山保护区为主体的中部区域;

④ 以粤北车八岭等自然保护区为主体的南部区域;

⑤ 以湖北省神农架保护区为主体的北部区域。

这其中除湖北省宜昌五峰后河、江西马头山、湖南壶瓶山已被选定作为华南虎放归试验区外,还可以考虑将具备野化和放归基础,且栖息地条件好的福建省梅花山保护区为主体作为华南虎放归试验区。如上所述,所选试验区目前均无法满足华南虎最小有效种群的野外繁衍需求,通过国家公园建设恢复和扩大适宜栖息地面积,目前是促成华南虎放归的最有效手段。鉴于华南虎适宜栖息地的地理分布,亦可将湖北、湖南、江西、福建相关区域,统一纳入华南虎国家公园管理,各大片区经过栖息地扩建后,各自保有华南虎放归种群,并通过人工转移华南虎个体的方式促进种群间基因交流。

在南非野化基地华南虎的回归进程出现阻碍后,目前3个放归试验区的建设工作也基本都处于停滞状态。华南虎作为旗舰物种,具有保护伞作用。在进行华南虎栖息地恢复与重建的过程中,其它野生动物,尤其是作为华南虎食物源的有蹄类动物也将得到更好的保护与种群恢复。而当华南虎放归野外后,其栖息地内的野生动物也将由于虎的存在而更少受到人类活动的干扰,从而逐步发展为健康稳定的自然生态系统。虽然,华南虎的野外放归还面临着诸多困难,但我国正在开展的国家公园体制建设为华南虎的野放和保护提供了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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